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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蝴蝶(五)
作者: 宋盈盈 | 2008年04月30日 11:10 | 栏目: 原创小说 , 文章总数(163) 点击 | (30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songyingying.blshe.com/post/2684/194764
五
雪成围,玉妆争艳。独弄春残。
怎堪看?
影儿独抱,愁入云端。
畹汀与若冰依旧是最好的朋友,依旧形影不离。只是,她们之间,无形的有道痕。两人都假装要抹去,可是,谁也不能。子谦,来S大的时间越发多了。明显摆出一副要追求畹汀的架式。可是,他追得越紧,畹汀逃得越快。两人好像在捉谜藏。
人真是奇怪的一种动物。心灵的磁场也讲究先来后到吧?只因为,心里已经驻扎了一人的影子,别人就再也走不进去。可是,那人,说过什么呢?不过说,汀,我喜欢你。这样的话轻飘飘的,如同天上的云朵。风一吹,就散得无影无踪。暗暗的,畹汀是有些埋怨剑的。用那样的话把自己原本平静如一池秋水的心,慢慢的泛出涟漪。可是他竟然自顾自的走了。
毕业的日子越发近了。每一个人都变得忙碌起来。照畹汀的成绩,留在那座城市,并不难。而若冰,她的父亲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。早就为她找好了出路。只是,剑变得特别忙碌起来。很多时候,根本就见不着剑的影子。他明显了消瘦了。双颊蔫了下去。眼圈发黑。畹汀很想问问他的情况。可是,每一次,都是欲言又止。
直到那晚,畹汀亲眼看见了那一幕,她的心一直一直往下沉。那天晚上,月亮出奇的亮。高高的悬挂在天上。荷花池旁,不知名的花瓣纷纷凋落,吻向自己的倒影,荡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那晚,很奇怪,若冰早早就回去了。畹汀一个人,百无聊赖的走回宿舍。可是,突然,她就不能动弹了。那不是剑与若冰吗?他们正在热烈的吻着对方,影子重叠影子,那么陶醉,让月亮也有些黯然了。
畹汀手中的书,“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然后,她迅速捡回,逃也似的向宿舍跑去。一路上,风声细细。缕缕花香轻幽绵长,着一袭透明衣裳,或在树枝间静静高卧,或穿越无处不在的夜的月光,在开的洋洋洒洒的花朵间流连。似乎,有人笑,有人练着口语,有人叹息,有人走来走去。可是,一切都与畹汀无关。只那些密密麻麻的玉兰树和层层叠叠的人事纷至沓来,是谁的声音在喃喃自语,象朴树在《生如夏花》里的反复吟唱:我在这里啊,就在这里啊。一种人群里茫然四顾的孤独在不被感觉的肆意汪洋。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,令人心醉也令人心碎……
回到宿舍,若冰试着想要和畹汀说什么,最后,咬咬唇,还是没说。
畹汀背对着躺在床上。泪,终于,决堤而出。心里,却只是恼恨自己。一切与你何干?他又向你承诺了什么?若冰不是最适合他的么?不要想了,快睡觉吧。心里拼命对自己这样说,可是,怎么也无法入睡。那些忽远忽近的镜头反复回放。或许,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吧?
一切的故事还没开始却已经结束了。这是,高中毕业时,一位男生给她的留言。此刻,却嘲讽般的符合实际。
畹汀突然想起。那个秋天的黄昏,正值彩霞满天。她和剑无意在“听风林”邂逅。彼此都有很多惊喜。披在他们身上的是不断变黄不断掉落的枫叶。有些火红,有些淡黄。如同往事。畹汀看见一只枯叶蝶,虽然隐忍着,但却散发出一种绝美的泽。她想起林清玄关于枯叶蝶的话来。
“我们谁不是站立在某一个界限上呢?很少有人是全然的,从左边看也许是枯叶,右边看却是蝴蝶;从飞翔时是一只蝴蝶的,落地时却是枯叶。在飞舞与飘落之间,在绚丽与平淡之间,在跃动与平静之间,大部分人为了保命,压抑、隐藏、包覆、遮掩了内在美丽的蝴蝶,拟态为一片枯叶。”然后,畹汀轻声的叹息。而心因这声叹息而又被溅湿。
就在那天,在听风林,剑告诉了畹汀,他以前从未言及的往事。他的父亲曾是高官。家里一直殷实而备受尊重。只是,有一天,他的父亲因为贪污数额巨大,被关进监狱。而母亲,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,一病不起。并很快撒手而去,只留下年幼的他和弟弟相依为命。从此,他们就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。从此,那个阳光般的男孩就成了抑郁的影子。所以,他一定要奋斗出一番成绩来。为了弟弟。也为了在天堂里的母亲。也为了……当时,畹汀的心湿湿的。她定定的望着剑,只说,我相信你。那一刻,畹汀是打定主意陪他去经历世间的风风雨雨的呵。
可是,这一切已然带了莫大的讽刺。或许,是因为畹汀告诉剑,她也是一无所有。而若冰却有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,可以为剑寻找到一个好工作的父亲?所以,他最终选择的是若冰?可是,为什么,为什么要来混淆我啊?
畹汀,摇摇头。罢了。他们都没有错。错的,许,只是生活。残忍的生活。谁能逃得过生活魔咒一样的安排?谁能真正逃脱欲望?或许剑,不过是一只拟态为枯叶的蝶。或者,拟态为蝶的枯叶?
又或许,他们也是真心相爱着。那就祝福他们吧。
可是,若冰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爱情而变得鲜亮起来,反而,时常发呆。每次对着畹汀的时候,似乎有很多的话。可是,最终还是一句话没有。畹汀,每次都朝若冰笑笑。有时候,她还会玩笑,开心果,怎么了啊?
其实,畹汀很想告诉若冰,她从未怪过若冰,从未啊。在畹汀心目中,其实,友情比爱情更加珍贵。就象她们以前讨论过的一样,友情是一辈子的啊。可是,话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自己凭什么这样说?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啊?从未发生过的事,怎么谈得上原不原谅呢?所以,畹汀也只好沉默着。
只是,子谦来得更多了。每次都带来一大堆东西。或者一大堆笑话。他在两个女孩之间,努力想调和什么。畹汀有时候,都觉得不忍心了。可无论子谦如何的追求。畹汀还是婉言谢绝了。她的心本就是死的。虽然,内心的那只蝴蝶曾创造了飞翔的意志,也曾努力不压迫内在的美丽,张开眼睛看灿烂的夕阳,也曾下定决心,要走出自己建造的迷宫。但所有的一切已经毫无意义。一切已经过去。她不愿意以这样一颗灰暗的心,面对那么阳光的子谦。
虽然有无数个机会,可以让畹汀留在S大学所在的城市。可是,一想到剑,她的心还是生生的痛。其实,现在根本也用不着躲剑,看见他的机会也少得可怜。她甚至没有向若冰打听剑的工作落实情况。有若冰在,有若冰的父亲在,一切应该解决非常完美。畹汀甚至想象,若冰将剑带回家时,他父亲欣赏的神情。一切都无所谓了。无所谓拥有与失去。或许,对于,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也谈不上失去吧?所有的一切,不过是自己编造的一个美丽的幻觉。
而父亲所在的那个城市,也没有什么可以让畹汀有所留恋的。那个女人巴不得她永远不回去。而父亲也应该沉浸在自己的“爱情”里吧?自己无论在哪里似乎都是多余的人。
最后,畹汀在无数人诧异的目光中,提着简单的行李,到了那个她一直寄钱去的云南的一个偏僻的山村,当了一名支教老师。
那里,风景如画。应该可以栖息那颗疲倦的心。
(待续)





"五四"时期的女作家庐隐,她的文笔风格与盈盈似乎有点相类似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