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渐去,夏曾怅,一脉慰新凉。
    
犹忆眉边呈碧色,风抚花节水轻扬。
     
最是软歌长。

从那天后,畹汀遇着剑,总有些不自然。总有种渴望,想呆在剑的身边,可是,又害怕。说她害怕剑,毋宁说她害怕爱情。她见证了母亲如何的与父亲相濡以沫,如何的相爱缱绻。又是如何得被那个狐狸般的女子夺走了父亲对母亲一切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
她永远记得那天。一个无限温柔轻软的日子,金色的阳光铺了满满一地,用手指轻轻一晃,就切碎了那些象瀑布一样的光线。她轻快的小跑着回家。可是眼前的一切让她错愕。那个妖艳女人把她和母亲的行李扔在门口。父亲在房间里,一声没响。就这样,她和母亲离开了那个豪华的“家”。那个母亲用大半辈子苦心经营的“家”,就这样轰塌在父亲所谓的新鲜的“爱情”面前。她一声不响的跟着母亲。母亲眼里的绝望远远多于哀伤。很快,母亲就象一朵花儿,失去雨水的滋润,渐渐枯萎。在母亲入葬那天,她的泪早就流尽了。她象一尊雕塑一样一直坐到地发冷。然后,她又回到了那个豪华的“家”。虽然是夏天,可只觉,冰凉彻骨。从此,在她眼里,就没有爱情。甚至,她憎恨爱情,就象憎恨过去,憎恨连接她和父亲的金钱。

       
只是这些,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。包括若冰。过去,就象梦,栖在夜风的肩头,寂寥而沧然,记下所有的哀伤与失落,然后,只属于她。

       
春天,还是过去了。夏天接踵而至。剑说,从春天到夏天的过渡太敷衍。四季的更替,犹如人的心情。从忧伤到喜悦,有时候,不过就是一阵风过的间隙。畹汀也有过喜悦。也有过心动。可是,一霎间,她又会回到原点。心,就象进入了一个迷宫。永远也没有办法走出去。

      
可在那个夏天,三人的关系,变得有些奇怪起来。

      
若冰的眼里,常常放着光,视线似乎一刻也离不开剑。可是剑呢,他的目光总缠绕着畹汀。而畹汀,欲逃不能,欲近也不能。新颖、依恋、期盼、怅然、孤傲、沉静、执意、徘徊。再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情,在同一时间,混合在一起。时光之露,生命与爱情,在岁月的案头绽放也残败。

      
就这样,从夏天又到了秋天。三人微妙的关系,如同走钢丝,谁也不愿去打破那种平衡。

      
国庆大假,在若冰的大力鼓动下,他们决定一块儿去旅游。用暑假打工挣的钱。其实,除了书学费,畹汀从未用过父亲一分钱。所有父亲寄来的钱,她都储藏起来。然后定时寄给了云南一个贫困地区的小学校。自从有一次,她们美术系到那里写生后,她就一直坚持这样做。而她从来不过几件简单但雅致的衣服。每到假期,就会做几份家教。生活简朴而节约。每次,若冰问,假期又不回家吗?畹汀总摇摇头,不回去。所以,若冰一直认为,畹汀的家境贫寒。需要靠打工才能养活自己。一直不知道,原来畹汀的家竟是当地有名的千万富翁。

      
在若冰的催促下,他们很快就出发了。出发的,除了他们三人,还有若冰的堂哥子谦。他比若冰大4岁,现在,正在T 大读研究生三年级。一个和若冰极为相似的人。相似的不是相貌。而是性格。永远充满了活力与阳光。笑容足以融化任何一座冰封千年的冰山。爽朗的笑声,一直亮到心里。可是,偶尔却如一个大小孩。童心未泯。他与剑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。如果说剑是海水,那么,子谦就是火焰。

       
米亚罗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。满山满野的红叶,如一团团红云,也如美丽的焰火,在萧瑟中绽放。又如同刚刚经历一趟完美的旅程,在生命的尽头,竭尽全力盛开成诱人的花朵。清澈见底的小溪婉转绕山行。不经意,就会惊喜的在溪床拾获一束灿烂的微笑。阳光照耀在树叶上,晶闪闪,透过树冠舒展的缝隙照下来的阴影,和明亮的部分对峙,犹如黑夜和白昼截然不同的分界。明与暗,就这样奇异的和谐统一。而秋风中的一切却又变得很突兀,有花开的暗香,花谢的暗伤,如同爱情的迸发与突然的死亡。

       
有了若冰和子谦。这次旅行充满了欢笑与活力。四天的时间,如同一眨眼的功夫。谁都看得出,子谦对畹汀的好感。他抢着帮畹汀提包,给畹汀削水果,给畹汀倒水……若冰常常故意生气,哥哥,你怎么这么偏心眼啊?子谦,用那好看的眼睛,眨了眨,说,冤枉啊,人家畹汀不是客人么?若冰就会撇撇嘴,在这里,谁不是客人啊?

      
这时候,剑的脸就会转开。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只畹汀红着脸,子谦哥,还是我来吧。谢谢了。

      
在米亚罗的最后一晚。他们参加了另外一个旅行团的篝火晚会。那晚,他们都有些疯狂了。熊熊的篝火,也点燃了他们内心那些青春还未完全释放的活力。烤羊肉,滋滋的冒出阵阵香味。

  他们吃着烤羊肉,喝着青稞酒,在羌族悠扬的歌声里,他们手拉着手,围绕着篝火,跳啊笑啊。时间,仿若凝固。一切的一切只剩下欢笑声。畹汀一反以往的矜持。长发飞扬在星光里,在噼里啪啦的篝火里。脸色娇艳如桃花。

      
子谦一直没离开过畹汀身边,如呵护一朵花儿一样,眼睛里都是柔情。而剑仿佛醉了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。脸胀得通红。一直不停的说话,说托斯陀耶夫斯基,说巴尔扎克,说大仲马与仲马,说老子说庄子……还要嚷着唱歌。“无情的雨,无情的你……”声音忧郁低沉,和齐秦的声线很相仿。畹汀看着剑,象触碰了心里暗藏的忧伤。

      
最后,剑不顾所有的人目光,就在那样的大庭广众下,趔趄着走向畹汀,然后,对畹汀说,汀,我喜欢你,喜欢你啊。说完,就一头栽倒在地上。畹汀完全错愕了。她呆呆的看着剑趟在地上,呆呆的看着子谦他们把剑抬回宾馆。而若冰紧抿双唇,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头也不回走回宾馆了。只剩下呆呆的畹汀。满天的星星呵,如同儿时山沟里的萤火虫,闪亮,晶莹。

      
第二天,剑又恢复了常态。似乎,一切从未发生过。如果不是若冰一反平时的活泼可爱。一言不发。仔细看,眼边有泪的痕迹。畹汀真有些怀疑,昨晚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梦。可是,明明,昨夜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  
回去的路上,四人各怀心事。那满山遍野的红叶,依旧笑着秋风。风过,轻轻语,归去,归去。

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