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蕊繁花无隙缝,雪润香绵,恰似前世梦
玉骨冰肌谁与共?枝头宿蝶寒烟重。

习惯了和若冰如影随形。每到周末,若冰回家后,畹汀总有种不习惯。习惯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。养成,不过三五日。要想改掉,却又太难太难。

   
若冰的家就在这个城市。而,这个城市,对于畹汀来说,无论呆多少年,都是陌生的。光鲜的城市灯光下,永远古老得似被时光漂洗过的,泛着黄昏色彩的纸张,仿若沉积了时间的尘土,被昏黄的光线翻弄着,晾晒着。而在另一个城市里,曾经有她的家,温暖的家。可是,从母亲去世后,她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。她只是游离于这个城市与那个城市的尘埃。光线照射的地方,会有痕迹。可是,很多时候,只剩下悬浮,寂寞得就只剩下自己的叹息声。虽然,现在的畹汀很少再叹息。可是,寂寞却永远不曾离去。每次,她都是嘲弄般的望着父亲寄来的钱。这些年,和父亲的联系似乎也只剩下钱了。那些欢乐的日子,都藏哪里去了?在母亲去世的时候,欢乐,一定不小心也一同被埋葬了。

与畹汀一同寂寞的,还有那些如蝌蚪般的文字和那些长长短短的情绪。被畹汀反复的翻阅。然后,反复的涂抹。

“风长舞,柳曳卷波痕。谁笑春光颜色好,不知曾折翠千门。烟散静无人。畹汀喃喃道。目光却飘向了自修室窗外那些翠绿。那些绿得有些疲倦的绿呵。

“呵,谁说,静无人?一声低低的回声突然在畹汀背后响起。畹汀还未调整过来脸上慵懒的表情,就被这声回应吓了一跳。连忙站了起来,欲离身而去。

“我又不是老虎,不会吃你的。到阳台上透透风吧,你在这里坐太久了。剑微微笑着望着畹汀,脸上有种让人恻然的温柔。

唉,怎么老是会这样遇见剑呢?或许,自己也曾期待过?要不然,为什么要绕这么远,到最远的这间自修室?而这里,不止一次的邂逅过剑。想到这儿,畹汀的脸倏的红了。忙低下头,低低的说,哦,原来你也在这里。脚步,却不由自主随剑到了教室最顶层的天台上。

到了天台,畹汀这才发现,原来,天台上的风景这么的美。这里是校园的最高处,从这里望出去,一切变得格外的敞亮开阔。心,也似乎一下辽远了。

整个校园在俯视下变得格外生动。五月,正是暮春玉兰花开的季节。那一树树傲立枝头的白玉兰,竟相盛开,吐蕊绽放,洁白如雪,有的如仙子飘逸、有的似玉蕾吐珠、有的含苞待放,远望犹如瑞雪点点,簇挂枝头,那娇柔的花瓣、优美的花形,构成一幅圣洁美丽的玉兰花风景画……

这时,畹汀心里空净得像一片幽谷,一声悠悠的叹息在心头萦绕,久久不绝,什么都不想,只让白玉兰在心中浅浅淡淡的留下痕迹,似乎有些朦胧的印象,有一痕淡淡的影子,却经不起轻轻的一抹。

她不由得低低叹到:好美的玉兰花!好美的玉蝴蝶

        “
玉蝴蝶?

        
畹汀用力点点头。是的,玉蝴蝶。你不觉得每一朵玉兰花都是一只蝴蝶的魂么?晶莹了前世的情,在今生以花的姿势站立。那样的洁白,纯真,就象雪花守在窗口,睁大清澈的眼睛,看风尘的故事怎样落满你空旷安静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“
唉,玉蝴蝶,这么晶莹的词。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。剑深深的望着畹汀。这样一个小女子,却总是有让他惊叹的东西。打乒乓时认真得如同一头不服输的小牛,谈诗论词时发亮的眼睛如天边的星星,而这时,却如一朵安静的花,轻轻吐出的话也带种奇异的香味。玉蝴蝶?如果真有这种动物,该是如何的?

     
畹汀似乎读懂了剑的心。回头向剑笑了笑。

 
    “呵,玉蝴蝶,又不是我想出来的。那是一个久远的词牌。听说也有这么一种植物,可以当药引。只是,我一直觉得,应该有这么一种蝴蝶。翅膀是剔透的,如同温润的玉。在每一次飞翔的时候,都可以听到风的呼吸。畹汀的笑意更深了。这些话,都是藏在心里的,从来没有一人仔细去听过她这样的傻话的。

剑喃喃道,好一个玉蝴蝶 !如果真有这样一种蝴蝶,那一定是世上最美的精灵。我愿穷尽我的一切去拥有。

然后,剑用一种几乎耳语的声音:汀,你没想过你就是一只玉蝴蝶?

  
畹汀一下呆了。什么话也不敢说。只觉得脸发烫,然后,逃似的说:我要回去了!

也不拦畹汀,只痴望着远处的傲立的玉兰花。 

 
    那晚,畹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。梦里,她到了地狱的边缘,处处枯枝衰草,昏鸦哀啼。一只有着透明的蝴蝶,突然停在她的手心。羽翼轻翕,生命细若游丝。竟然有一种暖意,瞬息直抵她的心。渐渐,蝴蝶融入她的身躯。原来,她就是那只蝴蝶呵。一世的纷繁与迷魅,一瞬间,汹涌而来,而它飞过的空间和深度,消散一如落华。就在她几欲落泪的时候。她看见了他,面目有些模糊不清。衣襟凌乱,步履蹒跚,背后,残阳如血,大片的暗红如伤口未愈的珈。他在蝴蝶的身旁站定,仰起沧桑的脸,注视着她透明的断翼,眼里,满是疼惜。可突然间,风云变化。那些暗红,变成了鲜红,狰狞着吐着火焰,眼看着就要吞噬她和他。

   
突然,一阵清风拂过,红色的火焰渐渐消弭。一片绿如轻纱的光亮不断旋转,渐渐,漩涡越来越大。她看见母亲淡淡忧郁的脸庞,充满无限的爱怜在那漩涡的尽头渐渐清晰却又渐渐模糊,似乎在说什么,可怎么也听不清,她使劲呼唤着母亲,可母亲依然渐渐消失,她想追过去,可折断的翅膀再也飞不起……

      一个激灵,畹汀醒了过来。宿舍外,依然一片宁静。月光,静静的打在窗台上。而她的额上满是汗。一时,怔怔的。再也无法思考。汀,你没想过,你就是一只玉蝴蝶吗?那样的话,远远的来,又远远的去。
   
梦,是真实心境反照?还是虚幻臆想重现?或者是某种玄机暗示?

   
不管如何,畹汀总是庆幸自己的人生有梦。许多平时连想都不可能的事,在梦里,却来得那么真实而自然。所以,才有梦如人生之说吧?就象是苍茫的草原,无边无际,在夕阳下散发出一种慈祥的光,突然照向黑暗纵深的站台,火车慢慢离开。全世界所有的人都睡着了,可是,有双耳朵听到了钢轨擦出的音乐。那是来自心脏深处的声音。永远,只有自己一个人明了、分享。有种暗藏的喜悦。所以,常常的,醒时,如果有梦,畹汀都会细细的回味。只是,很多时候,梦境虚幻扑朔迷离。可是,那晚的梦,真实得如同刚刚发生。有那么一刻,畹汀以为,自己就是那只蝴蝶,玉蝴蝶。只是,丢了自己的魂。而自己到今生就是为了找到丢失了的魂?而那个面目模糊的他呢?是谁?会是剑?

    
畹汀的头又开始痛起来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象这样突然的醒来,畹汀的头就会痛。那种痛,一点点侵蚀她的思想。自己如同掉进黑洞,越陷越深。连呼吸都会痛起来。所有的思想如同一尾失去记忆的流星。刚开始划出的轨迹,很快就会迷乱起来。

(待续)